经办案例
【抢夺罪】未成年犯罪的不起诉

一、名词释义

抢夺罪: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乘人不备,公然夺取数额较大的公私财物的行为。

附条件不起诉:是指检察机关对应当负刑事责任的犯罪嫌疑人,认为可以不立即追究刑事责任时,给其设立一定考察期,如其在考察期内积极履行相关社会义务,并完成与被害人及检察机关约定的相关义务,足以证实其悔罪表现的,检察机关将依法作出不起诉决定。

 

二、法律法规及相关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六十七条 【抢夺罪;抢劫罪】抢夺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携带凶器抢夺的,依照本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常见犯罪的量刑指导意见》实施细则

第二章 第八节 抢夺罪

一、1、抢夺公私财物,犯罪数额达到“数额较大”起点一千元的,在五个月拘役至一年有期徒刑幅度内确定量刑起点。

……

3、(1)犯罪数额每增加一千元,增加一个月刑期;

 

三、案情简介

本案当事人吴某于1996年8月1日出生,原本跟随父母在家乡的一家工厂内工作,平时老实内向、文静内敛,却从小志愿参军。但是身为家里唯一的儿子,并且父母二人的年纪也较大,吴某的父亲一直不愿意吴某前去参军。吴某一直坚持劝说父母,表明自己的志向,总算得到了父母的首肯,同意他参加2014年度的征兵工作。2014年6月30日,吴某下班后,在晚餐时再度与父母提起征兵工作的事项,谁知吴某的父亲却一口拒绝了吴某的参军意愿。吴某因为父亲突然的转变而感到惊讶,在争论无果的情况下,吴某一气之下离开饭桌,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

当天晚上,因不满父亲的反复,吴某带着自己为数不多的积蓄独自一人离开家,乘坐长途汽车于第二日到达上海。吴某来到上海后,举目无亲,也没有去处,只能随处流浪。但是,吴某所带的积蓄本就不多,再加上途中的花费,吴某到达上海后,连自己基本的温饱问题都没办法解决,一天下来,只吃了一顿饭。到了半夜,吴某身无分文,饥饿难忍,在街头随处步行时,发现了被害人赵某某独自一人走在路上,单肩背着一个提包。吴某此时突然临时起意,一时冲动之下,迅速上前抢过了赵某某的提包,随后立刻逃离现场。

吴某一时冲动下做出了夺取他人财物的行为,逃离现场后就感到后怕不已,他生怕因为这件事而影响自己今后的生活。吴某在路边躲藏多时,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后,翻看了提包内的物品,并拿走了其中的2000元现金和一张余额为6元的交通一卡通,将其余物品随意丢弃在路边的草丛中。随后,吴某乘坐公交车远离了作案现场,并用抢来的现金在宾馆内订了一间房间,买了一些晚饭,打算稍作休息。但是,还不等吴某吃完晚餐,接到被害人报警的公安机关已经通过监控录像掌握了吴某的行踪,并在宾馆内将吴某当场抓获。公安机关对吴某的随身物品进行了搜查,并当场扣押了现金六百元及一张交通卡(卡内余额3元)。随后,公安机关在吴某的指认下,在他此前藏身的草丛附近找到了他丢弃的提包以及其他物品。事后经检查,除了吴某已经使用的现金和交通卡,其余物品均没有损失,并全部发还给了被害人。

2014年7月2日,吴某因涉嫌抢夺罪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公安机关认为,吴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强行夺取他人财物,他的行为已经涉嫌抢夺罪,并搜集、固定相关证据材料。同年7月10日,因吴某涉嫌犯罪的事实情况清楚,证据充分,公安机关向人民检察院未检科移送提请批准逮捕书。检察院承办人审查后认为,吴某的犯罪事实清楚,并且涉嫌暴力性犯罪,于7月17日对吴某作出了批准逮捕的决定,并于同日交付公安机关执行。

 

四、办案思路

因吴某在犯罪时为不满十八周岁的未成年人,所以,吴某被采取强制措施后,公安机关立刻通知了吴某的监护人,告知其监护人吴某涉嫌犯罪的基本情况及监护人的相关权利义务。吴某的父亲立即为吴某聘请了律师,委托本所为吴某涉嫌抢夺罪案件侦查阶段至一审审理阶段进行辩护工作,本所随即指派律师开始着手进行具体工作。辩护人在会见了吴某、了解案件具体情况后,初步确认了本案的辩护方向。

由于本案事实情况清楚,辩护人在办理案件时,首先确认了案件的事实情况和定性。根据辩护人从当事人及承办警官处了解到的情况,吴某的犯罪事实清楚,定性方面也没有异议。在这种情况下,一般来说,辩护人的下一步工作就是确认当事人在案件发生过程中所发生的各项情节,结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判断当事人可能面临的刑期,并同时找到有利于当事人的量刑情节,为当事人争取较轻的刑罚。但是,由于本案的当事人在实施犯罪行为时不满十八周岁,是未成年人,因此,辩护人的办案思路也发生了一定的变化。

在未成年人犯罪时,如果犯罪事实情况及定性清楚、固定,那么辩护人首先要确认当事人的犯罪情节,分析当事人可能面临的量刑幅度,并且在会见当事人时确认当事人认罪、悔罪的态度。如果在满足法定条件的情况下,辩护人就需要考虑,当事人是否符合适用附条件不起诉的情形,并与承办人及时进行沟通,以此开展接下来的各项工作。这也是针对未成年人犯罪,能够适用附条件不起诉的最基础工作。

在确认当事人具有适用附条件不起诉的情况后,辩护人就需要具体分析当事人的具体情况,根据法律法规的规定,对当事人是否符合法定条件进行逐一确认。由于本案当事人涉嫌抢夺罪,属于侵犯他人财产型犯罪,因此,对于被害人的赔偿工作也是辩护人办理案件过程中的重点工作内容。如何把握进行赔偿、取得谅解的最佳时机,需要辩护人结合实际案件情况进行分析后,与当事人、委托人进行协商,才能最终确定。在一般情况下,由于辩护人在侦查阶段没有直接与被害人进行沟通的权利,因此辩护人一般会选择在审查起诉阶段或者一审审理阶段进行赔偿的相关工作,并将达成的协议或者被害人出具的书面谅解材料直接交付办案机关,以此直接表明当事人的认罪、悔罪态度。但是由于未成年人犯罪存在适用附条件不起诉的情况,为了体现当事人悔罪的态度以及主观恶性较轻,辩护人会在承办机关同意的前提下,选择在侦查阶段就进行相关工作。如果能够尽早对被害人进行赔偿、取得谅解,那么对检察院审查是否起诉当事人有着重要的影响。

从案件整体情况来看,针对未成年人的犯罪,辩护人除了进行一般的定性量刑方面的辩护工作外,更重要的是需要关注当事人是否具备适用附条件不起诉的条件,并以此为基础开展工作,为未成年犯罪分子争取公平合理的结果,也希望能够减少因触犯刑事犯罪对未成年人未来生活的影响。

 

五、争议焦点

通过会见当事人吴某,并且在审查起诉阶段查阅了案件的全部卷宗材料,辩护人认为,在吴某的父亲已经代为向被害人进行赔偿的情况下,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当事人吴某的行为是否可以认定为情节轻微,并对其适用附条件不起诉。

辩护人在会见吴某时,对案件发生的具体原因及过程进行了较为详尽的了解。从吴某抢夺他人财物的过程来看,吴某并没有采取过激的行为,也没有造成被害人经济损失以外的其他损失。可见,吴某的犯罪行为相对较轻,结合他的犯罪动机,他劫取财物的目的也仅仅是为了解决自己基本的吃住问题。因此,辩护人综合全案情况,认为吴某在符合起诉条件的情况下,是否能够适用附条件不起诉即为最大的争议焦点。

为了能够提出有力的辩护意见,辩护人在为吴某争取适用附条件不起诉时,首先对法律法规进行了确认。《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一条规定,对于未成年人涉嫌刑法分则第四章、第五章、第六章规定的犯罪,可能判处一年有期徒刑以下刑罚,符合起诉条件,但有悔罪表现,人民检察院可以作出附条件不起诉的决定。从条文中看,适用附条件不起诉除了针对的特定罪名的案件外,辩护人更多的是需要向办案机关提出当事人的可以从轻处罚的情节,说明当事人可能被判处的刑罚在一年有期徒刑以下,同时需要体现当事人的认罪、悔罪态度,以使办案机关确认当事人即使不被羁押也不致发生社会危害性。

辩护人在会见吴某时,询问了本案发生的原因,吴某向辩护人供述,“那天我爸反对我去参军,本来都已经说好了,一气之下,我就自己躲房间里了。后来,晚上我越想越气,实在不想呆在家里,就一个人跑到上海来了。”,“我没带多少钱出来,坐长途车就花得差不多了,后来实在太饿了,又没有钱,所以才抢了人家的包。”从吴某的供述中,辩护人发现,吴某夺取他人财物仅仅是为了解决自己的温饱问题,主观的恶性相对来说也较轻,而且涉案金额也较低,吴某的行为比较轻微。案件发生后,辩护人也及时与承办警官进行沟通,让吴某的家属代为向被害人进行了赔偿。而且,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起诉意见书载明,“被抢的包内有人民币2000元、公交一卡通一张、钥匙一串等物。……吴某家属已经人民币2000元退赔给被害人。”同时,公安机关也提供了被害人出具的书面谅解材料。综合上述情况,辩护人认为,吴某的犯罪情节轻微,主观恶性轻,并且具有明显的认罪、悔罪表现,可以适用附条件不起诉。

最终,检察机关听取了辩护人的意见,同时就本案向公安机关及被害人征求了相关的意见后,同意了辩护人关于吴某犯罪情节轻微、主观恶性低的意见,同意对吴某适用附条件不起诉,并附加考验期。

 

六、具体工作

(一)侦查阶段

辩护人在侦查阶段介入案件的办理工作,了解了案件发生过程的具体情况。由于吴某在犯罪时未满十八周岁,被羁押期间度过了自己十八岁的生日,对于一个刚成年的孩子来说,虽然自己的行为的确触犯了法律,但是突然面对这一切,吴某的内心也充满了惶恐与不安,不知道要如何面对接下来的事项。为此,辩护人在会见吴某时,也尽可能地安抚了吴某的情绪,让他能够稳定情绪,更好地处理接下来的事项。辩护人在向吴某了解案件情况时,由于他内心情绪紧张,吴某多次无法正确表达自己的思想,也因此,辩护人需要耐心地对吴某的陈述进行反复地确认,以认真核实并还原案件发生的经过。

在辩护人向吴某了解了基本的案件情况后,也对吴某在被羁押后的内心想法进行了了解。吴某也向辩护人表达了自己内心的想法,“我现在很后悔,因为自己一时意气用事就离家出走,又做了错事,我自己也要接受惩罚,我爸妈也一定很伤心、很担心。……我知道抢人家的东西是不对的,但是我当时实在太饿了,脑子一下子发热就没想那么多。后来我冷静下来,也觉得很害怕,也想把东西还给人家。……如果有机会,我想把抢来的钱都还给人家,我知道自己错了。”从吴某的陈述中,辩护人掌握了两个重要的信息。第一,吴某在案发后已经对自己的行为做了最深刻的反思,他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已经被羁押才会有悔罪的表现,更是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产生了极大的悔恨情绪,可见他的悔罪程度非常大。第二,吴某主动向辩护人提出了希望能够赔偿被害人的想法,一方面这可以证明吴某的确是在真心悔过自己的行为,另一方面也意味着吴某也希望弥补被害人的损失。

辩护人在会见吴某后,综合分析了案件的具体情况后,认为在本案中,可以尝试在侦查阶段进行对被害人的赔偿、取得谅解的相关工作,并将此事与吴某的父亲即委托人进行了沟通,吴某的父亲随即表示愿意代吴某进行赔偿,因此,辩护人随即与公安机关取得了联系,并向承办警官表达了吴某目前认罪、悔罪的态度以及他的家属愿意代为向被害人进行赔偿的想法。由于吴某在犯罪时是未成年人,并且承办警官也赞同辩护人关于吴某犯罪行为轻微、主观恶性较轻的意见,因此,表示可由吴某的家属与被害人进行联系,自行协商赔偿谅解事宜。由于案件处于侦查阶段时,辩护人没有权利查阅案件卷宗或者直接联系被害人,因此,辩护人只能通过与委托人以及承办警官及时沟通情况,来达成对被害人进行赔偿的事项。随后,吴某的父亲与被害人进行了联系,赔偿了被害人损失的人民币2000元,并真诚地代吴某向被害人赵某某道歉。赵某某也知道吴某才刚满十八周岁,还是个孩子,而且自己的损失也得到了弥补,因此,赵某某亲笔写下了谅解书,希望公安机关及司法机关能够念在吴某年纪小,并且也是初次涉嫌犯罪,能够给吴某一次改造的机会,让吴某能够回到社会好好生活。

处理结果:

辩护人就案件的进程多次与承办警官进行沟通,并对被害人赵某某已经接受了吴某家属代为进行的赔偿的具体处理情况进行了确认,公安机关也已经收到了赵某某提交的对吴某的书面谅解书。

由于公安机关在刑事案件立案后,除了查明犯罪行为并非由犯罪嫌疑人实施或者犯罪嫌疑人的行为不需要追究刑事责任以外,不可直接进行撤销案件,而需要将符合起诉条件的案件全部移送检察机关,由检察机关最终做出是否提起公诉的决定。对于本案来说,公安机关在听取了辩护人和被害人的相关意见,搜集整理了案件的证据材料,随后于2014年9月15日将案件材料全部移送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

 

(二)审查起诉阶段

案件进入审查起诉环节后,辩护人立刻前往检察院查阅了案件所有的卷宗材料,并对案件的事实情况进行了核实,随后辩护人也向吴某就案件的相关证据材料进行了确认,最终认为本案的事实与定性均没有异议。由于在案件侦查阶段时,辩护人已经完成了向被害人赔偿并取得谅解的相关工作,因此,在案件审查起诉时,辩护人着重进行与检察机关进行沟通,提出相关意见,希望检察机关能够对吴某做出附条件不起诉的决定。

辩护人领取了公安机关出具的起诉意见书,其中写明:“上述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犯罪嫌疑人吴某的行为已经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七条之规定,涉嫌抢夺罪,应当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对于公安机关的指控的事实,辩护人没有异议,但是结合我国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吴某的犯罪情节轻微,案件涉及的金额也较小,吴某仍有可能被判处一年有期徒刑以下的刑罚。同时,吴某具有明显的认罪、悔罪表现,而且已经取得了被害人赵某某的谅解,辩护人向承办人提出了吴某具备适用附条件不起诉的条件。

检察机关未检科的承办人听取了辩护人的意见后,也向辩护人表达了自己对于案件的看法。检察机关同样考虑到了吴某的实际情况,并且案件情况也相对简单、轻微,吴某本人也向提审的承办人表示,自己只是一时意气用事才会离家出走,最终导致犯罪。为此,承办人与辩护人取得了联系,就吴某的家庭情况及生活环境进行了调查。辩护人收到通知后,立即与吴某的父亲进行了沟通,并就吴某工作的单位情况进行询问,及时将相关情况反馈给承办人,并由此加强说明吴某回归社会后,仍有任职的单位,单位和父母都可以进行监督工作,他本人也不会有再次进行犯罪的危险。检察机关随后认真审核了案件的证据材料,举行了听证会,听取了吴某、辩护人、吴某的法定代理人、被害人和公安机关就本案的相关陈述及意见,全面审核吴某的犯罪的情况。

处理结果:

人民检察院听取了辩护人的相关意见后,认真审核了案件的所有证据材料,并对吴某的生活环境进行了调查,听取了公安机关和被害人的意见后,采纳了辩护人的相关意见,于2014年10月10日对吴某作出了附条件不起诉的决定,考验期六个月。

2015年4月13日,吴某的考验期限届满。在考察期间内,吴某遵守各项规定,认真工作,按照规定接受考察机关及工作单位的监督,没有任何违法违纪的行为。综合考虑案件的具体情况,人民检察院最终对吴某作出了不起诉决定。

 

七、法律思考

如今,未成年犯罪的比例不断上升,许多孩子在生活中往往会因为寻求刺激或者一时糊涂,在他们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的情况下做出违法犯罪的行为。如何正确教育孩子,让孩子在学习文化知识、传统道德的同时,加强普法教育活动也成为了一个重要的课题。我们正处于建设法治社会的重要阶段,对于未成年人的普法教育是不可或缺的重要环节。这不仅是为了更好地实现法治理论的全面推行,更是为了未成年人更好地学法、守法、用法。